方言复兴?请先上船

January 31,2012 | Review

玩具船长《大岛小岛,咸咸就好》

方言复兴?请先上船

—文/邱大立

【前言】
去年12月30日,玩具船长突然出现在广东卫视的跨年晚会上,那一刻,好多粉丝开始对他们的身份感到模糊了。在民谣股票继续看涨的2011中国音乐操盘中,玩具船长这支唱着汕头南澳话的新秀引发了一场不小的波动。他们为什么不唱普通话?他们的南澳渔歌里究竟捕到了什么样的鱼生或民生?去年3月,玩具船长在广州TU凸空间完成《大岛小岛,咸咸就好》专辑的录音。今年3月3号,他们将重返TU凸空间举行《大岛小岛,咸咸就好》专辑首发式音乐会,把生活里那些咸咸或甜甜的一幕再还原给你。


【正文】
  去年12月中旬,广东民谣界的两朵奇葩‘五条人’和‘玩具船长’从广州坐长途车返乡,在汕头大学联合举行了一场音乐会,让青年们欣喜若狂。海丰话、南澳话就这么以青春之歌的方式,将成千上万背井离乡谋生者的乡愁与夙愿原音原声地化解成又一个新年的旋律。
  在过去的2011,玩具船长已逐步成长为广东民谣乐界一支最受关注的童子军。汕头南澳岛的小李、新会籍的高飞、贵州/广州籍的周一、云南籍的小刀,四位水手在正式集合不到半年后,实现了‘玩具船长’的第一趟远航,他们的第一张专辑《大岛小岛,咸咸就好》也是自‘五条人’2009年海丰话专辑《县城记》之后,广东诞生的另一张方言母语专辑,南澳岛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当代音乐文化。让粉丝们印象深刻的是,玩具船长四名成员的特征竟然刚好代表了乐团的四个特征:‘玩’(周一,擅长开玩笑)、‘具’(高飞,极具不动声色的幽默感)、‘船’(小李,渔船人民的后代)、‘长’(小刀,各方面经验丰富的队长)。四个人不同的性情,终于炼成了一位风趣而不世故的玩具船长。
  这些歌并不现代,它更像是我们现代生活里一本没舍得丢弃的旧相册,那些生动的细节让我们很难判定,现在与过去究竟哪个更纠结。《兄弟,你近来好吗?》、《伊姓杨,后来改姓张》、《海边的舞会》、《铜山姿娘》、《你的贺礼是一首歌》、《驾着光荣梦》(国语)、《问题少年,长发飘飘的春天》、《看老戏》、《公园仔》(粤语)、《走、咱们回家吧》,这是一个已习惯城市生活的异乡客对原乡的再回首。《伊姓杨,后来改姓张》说的是现代人对婚姻不负责任的悲剧。《公园仔》用一个成年人恍惚的回忆来反思成长的走失。《问题少年》是专辑中唯一一首旋律伤感的,那是一份关于教育问题的反面教材。曲风怀旧,连吉他的勾线都似乎在暗暗怜悯着那些练着哑铃、露着胸肌、偷着芋头懵懵挥霍绝望青春的细汉仔。那些古惑仔四处浪荡的春天,你我都曾爬墙射过。《走、咱们回家吧》用大提琴和口琴剥开了一个南方的苦果,船长在最后一个故事里说,南方无雪,但有比雪更冷的时候。当一个人渺茫得买不起一支烧酒也等不到一张女孩的笑容时,迷失的青春比裤兜里被夜雨浇过的那几块钱还要湿透。《铜山姿娘》是一首流传了不知多少代的闽南歌,在潮汕地区叫“畲歌仔”,用念的形式表现作品,玩具船长将这故事谱上旋律,用新的表现形式来诠释这些“歌仔”,歌里唱道,“铜山姿娘会打扮,打扮儿婿去做官,这碗红鸡蛋甜汤,给阮君带来好运。”那一船船挤去南洋谋生打拼的人,你们后来都赢了吗?落番的人和思番的人,他们就用这一首喜忧起伏的老歌子来彼此问候与祈福。
  从大岛到小岛,那些海边的舞会一直在盛装进行着。玩具船长的歌初听很欢快,但在这欢快的调子下,疮疤毕露的却是我们这个社会的综合症。幸福的日子,到底还剩多少快乐供我们消费?那些酸痛,一直潜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这张专辑的制作团队很强大,录音/混音师Peter Scherr曾经是美国一支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他在过去的20多年里乐此不疲地畅游在古典乐、爵士乐、电影配乐和实验音乐的海洋里。他联合后期混音师Anthony Yeung(Beyond的专辑制作者)、多米尼加打击乐手Chris Polanco(陈奕迅演唱会的御用乐手)一起完成了这张国际化制作的专辑,那的确是一次奇异碰撞。他们花了半年多时间实现了一次飞跃,如果你听过这张专辑,你会明白为什么有些创作者一直在努力去创造音乐与听觉的双赢。

有些事情一直瞒下去也好

January 5,2012 | Review

陈升《家在北极村》
有些事情一直瞒下去也好

──文/邱大立


     陈升又奇迹般杀回来了。这位1988年出道的音乐人一直被几代的歌迷喜爱、尊敬,因为他的音乐实在太有趣了。与其他音乐人相比,他记录这个世界沉沦和轻浮的方式是那么独树一帜。而比独特音乐更难忘的,是那层深藏不乱的感动。转眼之间,陈升的流浪日记已翻到第23页。2011的主题是《家在北极村》。尽管很多人都很好奇这位老大哥什么时候会走到江郎才尽的一天,但他一年年终于有惊无险地化险为夷。新专辑继续晾晒着一些被岁月风干的智慧和悠扬,五颜六色的花朵丛中,那依然是一个放肆而拥挤的乐园。


     旅行应该是一路平静的,如果太喜悦,很可能常常伴之意外。《家在北极村》语调比以往更加平缓,。不知道陈升是想提携后辈,还是想增添自己音乐的娱乐度,他在新专辑里史无前例地创造了5首男女/男男的对唱曲。如果他打消这个念头的话,这张专辑的整体性也许会更强。有人抱怨他的音乐换汤不换药,但他每次胡乱抓的药材却是那么药效强劲,每每撕破了那干瘪无知的爱情。老男人不一定个个都能磨练成老革命。在23年的浪荡里,陈升却让自己的职业变成了凝视,凝视心坎的灯火,凝视风中的思念,凝视璀璨得好像失去了什么的昨天。


     开篇一首是《加格达奇的夜车》,它把人一下子就带到了远方。陈升的视野不会只关注台北,似乎越远的地方,越能望到明亮的明天。陈升和他的好朋友左小祖咒对唱了这首歌。小左的邪气和老陈的热血肝胆相照,塑造了2011华语乐坛最刻骨铭心的男男对唱金曲。左小祖咒充满戏剧性的唱腔可谓一剂猛药,让升哥太正气的音乐忽然不那么四平八稳了。“就让我在夜空里发呆,想一想我究竟失去了什么”。陈升和郁可唯合唱了两首歌《月儿几时圆》和《家在北极村》,但后者的表现实在是平平而已。陈升的创作生涯可能再也超越不了19年前和刘佳慧合唱的那首经典男女对唱曲《北京一夜》。结尾,陈升最后还是和他的“老相好”刘若英合唱了一首《我曾爱过一个男孩》,感觉不再那么生离死别,很平静。《老情歌》的词是陈升和张悬共同创作的,它是献给一个个被时代唾弃的落幕英雄的挽歌,此刻,那架钢琴没有丝毫的抒情之意,它只想往更深的安静里按下去。“蹒跚又坚定”,又仿佛“从阴暗的幽谷走来”。3个月后,《爱情的枪》从左小祖咒的《庙会之旅II》运到了宝岛,改装为陈升的一首新年之歌。《像父亲那样的人》暴露了陈升骨子里挥之不去的一种困惑,那是一个人在到了中年后依然苦苦思索的一个问题:
     你为何一直无法深爱着他?
     就这样,陈升唱得越来越语重心长,音乐是不是到最后都变成了一辆夜车,向着一望无际的伤悲或固执开去。至于开到哪个时节、哪个废墟都不重要。世界不重要,瞬间才重要。滚滚的思念中,陈升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归途的司机。

 

唱片工业的一次胜利大逃亡

December 27,2011 | Review

邵夷贝《灰色人种》
唱片工业的一次胜利大逃亡
─文/邱大立


  一年零四个月后,适龄文青女生邵夷贝复出了。她用一张自主的专辑《灰色人种》证明了她不是单曲歌手,这一次她还担任制作人。至此,邵夷贝是否还算小清新呢?
  对于中国当代歌坛而言,有独特想法的女性歌者一直处于‘缺货’状况。还有有一个前提是,中国女性唱作人更是寥寥无几,这让邵夷贝再次加重了在中国创作乐坛的砝码。与歌星相比,也许邵夷贝的嗓音太平淡,“成不了大气候”。也许正该感谢这种难以“做大”的质感,邵夷贝才一天天稳步如飞,走到了她自己的广场上。
  21世纪是灰色的,21世纪的心情也是灰了吧叽的。21世纪的生命应该都是灰色人种,这不是一个国家的特色,它是全球化的。在红与黑之间,灰贯穿成了我们生命的主旋律。但灰色的主旋律也可以用金黄色的调子唱。非常庆幸的是,邵夷贝童音未脱的嗓子唱起歌来不像我国很多摇滚女主唱那么苦闷,她的歌旋律很流畅,有时候你会怀疑她是否也有台湾音乐情结。很明显,那些歌是认真消化过的,而不是刻意捏造或用胶水勉强粘连的。在邵夷贝之前,也有一些很棒的嗓音,最后却惨遭唱片制作的“轮奸”。如何让一种直率的歌声成为一张唱片的主角,这是邵夷贝对今天的中国民谣提出的一个问号。
  “‘时代’并不是我的诉求,我只热衷于琢磨‘微小如蚂蚁的我们,如何与庞大的周遭顺利共处’”。邵夷贝在唱片的内页说了这样一句话。她只关注蚁民的微笑和妄想,她只观察大庭广众的无助与不屈。这是一个与大众一样只能“独善其身”的歌手给自己的一种告诫。在这种告诫中,《灰色人种》的13首歌,就成为对‘我们’生存片段提出的13个问号,十三疑(问)。这些无助而不屈的问号里,有《灰色的孩子》、《否定先生》、《好呀小姐》,也有《我们》、《大英雄》。他们深情失控着偷走了时代,同时也含糊不清地拥有着时代。童谣般的《我为什么要歌唱》暴露了她一个孩子的野心,《纸币风飘》是写给逝者的,但让生者更不安,更忐忑,尽管我们假装很平静。弱肉强食的时代,逝者和生者同时眼睁睁地望着在风中飘荡到那张纸币。
  《正确死亡指南》诞生于7.23温州动车事故之后,这也许是一首错误的死亡民谣。邵夷贝甚至是一脸平静地唱着,“你教我死,我哪敢伤痕累累,在前进的火车下面,我不能扯你的后腿”。在2011年记录中国的年度歌曲中,除了钱顺南演唱/左小祖咒编曲的《我的儿子叫钱云会》,现在又有了一首《正确死亡指南》。为消失者记录,为残存者立碑——这是一个“独善其身”的歌手唯一可以让自己的内心稍稍释怀的方式。在每一首歌里,你可以听到邵夷贝大部分时间里是用一把最环保的木吉他在弹唱,没有录音技巧的装修,你可以看到一个素颜的人面对这个恐怖世界最真实的表情。在《我们》里,邵夷贝恢复了对未来的憧憬,“我们相信这时代会被真诚改良,我们还在寻找幸福的模样”,结尾曲《大英雄》是对每一个小人物的赞歌,“这地方糟糕着和平,无条件的顺从,扼杀多少善良的生命”。这样的歌,越听越踏实;这样的歌,也默默地粉碎着一个个自卑的黑洞。
  对于一场疯狂的工业模拟赛来说,邵夷贝是一次短路。如果有一些人因此阵亡,也不见得是坏事。但愿这是一次暂停,哪怕暂时的幼稚也是如此珍贵,哪怕停滞的简陋也是如此有力。《灰色人种》没有去粉饰太平,哪怕是灰溜溜的人生,你也总有机会去做一回蛰伏的雄狮。尤其是当“螺丝钉破碎,大机器倒退”时代到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再坚持一会啊!

歌,在稻田里,在月光下

December 26,2011 | Review

以莉.高露《轻快的生活》
歌,在稻田里,在月光下
─文/邱大立


  她生于台东花莲的吉纳路安部落,她曾经在台北都市里生活了好多年,有一天,她突然想通了,于是重返原乡——去宜兰的南澳种稻子。在日光里,她锄草插秧;在月光下,她提笔写歌。在芳香的夜里唱歌,没有什么欠缺的,
只为了记录那来之不易的轻快的生活。
  今年秋天,台湾阿美族女歌手以莉.高露(IIid Kaolo,又名小美)终于发表了自己的第一张创作专辑《轻快的生活》,她包办了全部作品的词曲。在这种柔软的歌声里,你可以闻到阳光的香味,那种饱满,如同结实累累的稻穗,被大地拥抱着,“是母亲摇抚小孩入睡”,这些歌在太阳下挺拔,在月光下乘凉,吸透了生活的奥秘。它们让人寻思:我们应该怎样回到那个传说中的自然世界?
  《轻快的生活》描绘的是一幅乡间景色的油画,它让人向往。10首歌仿佛记录一个幸福农人一天生活的日记。《结实累累的稻穗》歌颂的是那些日夜辛劳的农夫,他们照看稻子,就像母亲摇抚小孩入睡。以莉.高露阿美族清亮澈底的母语歌声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如此从容而端庄,“好好照顾身体,好好整理脚步”。主题歌《轻快的生活》在欢畅的轻舞曲里飘荡着亚热带的丰收味道,以莉.高露讲故事的方式既简约,又充满想象力,“太阳出来了,阿公讲很久以前的故事,稻穗被风吹动,雷声轰隆轰隆响,哎呀!中午要下雨了”。国语歌《休息》是一首简洁的小品,可以闻到海风,可以透见黎明。那歌声有着摇篮曲的质感,一不小心可能就睡着了。《晚安太阳》呈现了圣经中的一幕,“去吧!没有悲伤,去吧!心里没有痛苦,你的名字,被风带去永远”。缤纷的器乐中,最令人心动的依然是那台老手风琴。因为它可以治愈所有的难过。
   而在《梦》这样的作品里,又呈现出一股宁静的力量。长笛的运用带来一些西化色彩,但不影响沉醉的心情。在梦里,我们试着和自己对话,我们提醒自己不要回头看。钢琴版的《迷人的眼睛》把更多的空间留给了纯音乐,这是一首写爱情的歌曲,但闪烁着优雅的智慧。“你的眼睛,有小小的宇宙,一颗星球转动,消失在黑色旋涡。”而《路过》是关于一首关于过去式的爱情,编曲上,则在钢琴的基础上多了一把吉他,它们构架出一对恋人无声的一幕,“只是路过”,却也是沉默的祝福。结尾曲《勤劳的Guad》是以莉.高露在台东都兰天主堂的一次现场录音,采样的海浪声则是在台东三仙台海岸。整首歌只有6个字,“去插秧,去割稻。”父母恩勤,不敢告劳。
   看着以莉.高露躺在大地上的幸福照片,觉得她真正长大了,就像成熟的谷子一样。她再也不用面对城市里的窘困与后怕了。就这样,以莉.高露带来了一个秋天的童话,没有哀愁,也不用忧伤。结实的生活一直就在你身边,就看你敢不敢伸手去勾。

 

山歌流过待春潮

November 21,2011 | Review

 

罗思容《揽花去》

山歌流过待春潮

    ──文/邱大立

 

说起来,罗思容成为一位出版唱片的歌手还不到十年,但她在音乐里跋涉的深浅,立体而轻盈得如一个走江湖走了一辈子的老手。光凭她清亮的嗓音,就让人彻底放心:她一定会说出很多引人入胜的故事。在4年前的第一张专辑《每日》里,她对客家音乐掀动的第一场革命,已经初具规模。入围台湾金曲奖最具潜力新人奖,其实是为未来埋下了一个伏笔。4年之后的《揽花去》,似乎把人的生活场景更加具体化,具体到一个动作,具体到一种焦渴。罗思容说这张专辑想表达的一个主题是女人的情欲。女人的情欲,会是怎样的一种牵引与泉涌?在这真切的裸露里,人们重新在辨认客家音乐,以及一个中年女子丝线般纠结的心事:

歌唱的心情可以怎样梳理?歌声的纹理该如何编织?

 

这一次,罗思容与孤毛头乐团是铁了心要往蓝调的骨髓里潜下去。

 

可这个蓝调,不全部是美式的,在客家的水土下,也有一种自发的蓝调。不过赖碧霞或阿淘都不太适合这种挖掘。踏入中年才开启歌唱之路的罗思容,却以半路出家之态,随心所欲地潜进了客家音乐现代进行曲的深层思考中。而她并没有表现得像一个古板的学院派,泥清土香的生活气息一次次撞击着你久违的听觉。就算罗思容唱的是民谣,那也和陈绮贞不一样;就算罗思容吟出了伤心女歌,那也和万芳不同道。我们对一种全新音乐的期待,大部分时候只能顺而求其次地以一个做工简陋的仿制品聊以自慰,但越是替换,这种期待更是不甘。有一天,当那微微闪动的妙景如期而至时,我们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了。

 

《揽花去》就像一个瓜熟蒂落的果实,沉甸甸地醉卧在大地,闻透了生命的奥秘。我们甚至也不能找出一些词语来形容这种音乐的质感。在这种细密的音乐前,词语太孤陋寡闻了。尽管《揽花去》也呈现了一些景物式的画面,但钻过细致的景色,最后定格的却是那些淋漓不尽的心情。《揽花去》从里到外散发着浓郁的蓝调光泽,孤毛头乐团的阵容已经是一个明证:吉他、曼陀林、口琴、斑鸠琴。这种深蓝,却不是全盘西化的。《每日》专辑时代的吉他手陈思铭(20084月,他曾经和罗思容一起到广东、北京巡演),现在已转为弹曼陀林为主。《揽花去》幽密开启的基调,和陈思铭等乐手们精彩细腻的戏剧性出演密不可分。《揽花去》创作团体乐感上的协调性让专辑的音乐境界更上一层楼。

 

开场曲《摇摇摇》开场白的第一句,竟然是一个唱大戏的女声吆喝“将来了”,那完全是一种戏曲式的亮相。令人大吃一惊的是,它描写的竟然是男欢女爱的一幕,水调歌头,风情无限,“临江杨柳嫩花娇,举起船桨等春潮,阿哥像船妹像水,船浮水面任它摇,摇摇摇,蚊帐里头下象棋,阿哥炮来,我的车打去,妹子就讲将军了,摇摇摇。”人类发展的某个细节,却被赋予了一种情趣盎然的生机,荡而不淫。

《浪荡子》描画了一个夜夜风流的浪荡汉,“生不爱女人,死不要棺材”,就这么闲逛了一辈子。《食茶》继续以卡通的色调,聚焦妙龄男女愉悦偷情之欢事,艳美之极。

 

女人的情欲也包括对骨肉之情的痛惜。罗思容说,《心肝子遽遽睡》是要献给遗失母爱及亲子之爱的生命,无论他是否已经是母亲或父亲。歌中,年轻的母亲中午才赶回家中,照看她的心肝宝贝。他(她)“又饿又渴没水喝,喔喔喔想睡觉咧,妈妈无法休息,不要再哭了,妈妈和你一起飞进梦里头,天清地明,爸爸和你一起飞进梦里头,游山玩水。”天下的每一首摇篮曲,再简陋,都是释怀的。

 

《望毋得》呈现的层次之丰富与湿润,令人流连忘返。不过4分钟时间,却感觉如过了四个节气。专辑里旋律最悠扬的却是一首反映家暴问题的《飞出笼去》。歌里唱着,“别人的老公像老公,我的丈夫是只死猫公,保佑猫公遽遽死,让我画眉飞出笼去。”在此之前,不知道有多少歌曲创作会涉及到这一层面。一个女人日以继夜地诅咒她的老公早点死,这是怎样的希望和绝望?编曲中难得的加上了电贝司,或许也增添了一丝诅咒的药性。结尾曲《山歌歌》的最后一句,和开场的那句“将来了”首尾呼应,真像是两个人在对山歌。

 

《揽花去》轻轻柔柔地关上了花帘,但把一些沉重的痒和痛沉淀了下来。女人的情欲,可以是一朵花,可以是一条怎么绕也绕不到头的巷子,罗思容与孤毛头乐团用他们纤细的触角,撩动了那些曲径幽深的纱幔和雾水。花的姿态,可以是欢爱,可以是忍耐,也还可以是“来回动荡、拥抱”。

在撕裂的大地上辨认回家之路

November 7,2011 | Review

 

 

胡德夫《大武山蓝调

在撕裂的大地上辨认回家之路

 

──文/邱大立

 

2005415日,到20111018日,一眨眼6年半,胡德夫稳稳的又向我们走来了,他不再匆匆了,他带来了一张《大武山蓝调》。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唱国语歌,他唱的是英文,你觉得你可以听懂吗?你觉得语言有障碍吗?

“我都快报废了,却找不到回家的路”。打开《大武山蓝调》唱片,首先看到的是这样一句话。其实人生里不仅仅只有喜悦,更有疼痛。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新时代里,胡德夫却更多想起了从前的一些旧事。而《大武山蓝调》却并不像《匆匆》一样,写一些具体的人和事件,他放眼一片片撕裂的大地,试图用自己微弱的歌声为那寸寸焦土清洗伤口。有一些伤,可以随时间愈合;而还有一些伤,似乎永远在与天空对视。歌曲变了,但胡德夫嗓音的质感依然没变,那种洪亮继续在逼视,在匍匐前进。那是对山脉的一种咏叹,没有伤感,也没有悲戚,它更像是一种追问:

漂流在自己的土地上,人为什么宛如失根的木块?

在这张英文专辑里,胡德夫唱了10首英文歌,1首国语歌。在当代华人歌手中,胡德夫可能是唱英文歌历史最久的一个。上世纪70年代初,二十出头的他就开始翻唱美国的民歌与民谣了,那是他自童年听到祖辈唱的卑南族母语歌谣后,长大成人吮吸到的第一杯母乳。西方音乐中流淌的自由奔放,一次次冲撞着一个年轻人的胸膛。在花甲之年,胡德夫又重新唱回到自己的年轻岁月。他重唱别人的歌,也唱自己的歌。他已分不清别人和自己的区分,他只知道,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木匠樵夫,不管怎样都得找到那条回家的路。

在一段幽静的钢琴声中,胡德夫唱出了第一首歌《Oh my, what a shame》(《噢,是遗憾……》),那是40年前的一种心情,但至今仍然没有失效,原唱是大胡德夫5岁的Don Mclean。但胡德夫唱出了一种。遗憾,你无法去怨恨它,因为它一直在远航,你抓不到它,也等不到它归帆。它摇晃着,你只能去感受它、感谢它,因为它令一种思念久久无法愈合。《Drifting on my land》(《 带着血管的漂流木》)是似曾相识的,它是胡德夫和郭英男的合作。在这个新的版本中,胡德夫诠释出一种奔腾感,把一个深沉的主题呈现得更具画面感。如果你听到《Were you there》(《你在那里吗?》),你怎么也不相信那是一个东方人唱的,那纯正的密西西比河岸的湿润,倒映出那什维尔天空的蔚蓝。美国黑人灵歌合唱团的伴唱,连同台湾山脉的深厚肺腑,绵绵传递出地球人的一个心愿:

无论你在哪里,你都该让自己的心灵穿越大地,不断觉醒。

《来甦》是一首特别的卑南族母语歌谣,你仿佛看到胡德夫在面朝一个空旷的山谷在歌唱,回声久久不息。那也是时间与山的对视,那也是心潮与微光的对话。还有一首翻唱自Leonard Cohen的《哈雷路亚》,胡德夫像一代代吟唱的福音歌手一样,把人对上帝、对信仰的虔诚传达出来。在结尾曲,国语歌《脐带》中,音乐再度回归到歌声,“当我还在您腹中的时候,你我之间那条本为一体的脐带,早已将我们紧紧的相连,哺育着我,守望着我。”清凉的钢琴正宛如那根柔软的脐带,连接着人与世间。

每一个时代都在咏叹发声,但你一定要沉淀出你此时的感受。不错,在《大武山蓝调》的音乐里,胡德夫结结实实的回到了60年代,那是理想与鲜花共同浇灌成长的岁月。但他一直在守望此刻的大地与人群,以及“被冲刷碎散”的自己。在这种紧密的节奏里,一个人又一次喜悦地拥抱了那连绵如锦的山,那平易近人的山啊,是鹰展翼翱翔的世界,是血液放任自流的沙场,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将你的手托付于它,你终将打通那内在的力量,

“从不停止,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