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邱大立
今天,当我们打开电脑开始敲字时,会吃惊的发现,范特西、双截棍、七里香、菊花台、东风破、龙卷风、青花瓷、发如雪、我的地盘、乱舞春秋、以父之名、困兽之斗、魔杰座、兰亭序、稻香、这些无厘头得不知所云的词语,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我们日常生活里的固定词语,熟悉流行音乐的人都知道,它们都是周杰伦的招牌歌曲。甚至连无与伦比都也成为了周杰伦的专属名词。毫无疑问,今年31岁的周杰伦已成为过去10年来影响华人娱乐业最关键的一个人物。出道10年,发行的前9张专辑,全亚洲累积销量突破了2700万张,唱片堆叠相当于580座珠穆朗玛峰。周杰伦出道10年的新专辑《跨时代》自今年5月18日发行以来,已经在全亚洲卖出唱过百万张,其中包括内地、港台、星马、泰国、印尼、日韩。这样的战绩,让周杰伦没有对手。自6月25日开始,周杰伦的‘跨时代’中国巡演将从上海八万人体育馆拉开战幕,7月3日反转北京,到11月23日转战杭州,期间他共在二十多个城市举行40场演唱会。其中台湾3场的门票在2分钟内秒杀。周董的2010,依然很忙。
从1988到1998,齐秦、苏芮、罗大佑、周华健、童安格、潘美辰、梅艳芳、张国荣、张学友、林忆莲统治了华语乐坛十年。每个时代都需要一大批才华横溢的人才进行新陈代谢,但是华语乐坛八九十年代巨星的井喷现象已告一段落。在上世纪末的最后几年,巨星的光辉开始黯淡,新星快速崛起,新老交替的乐坛看似空前繁荣,但一锤定音的王者却一直没有出现,而这就是每每上演乱世出英雄的一刻。一身虎胆的周杰伦正是生逢其时的走上了华人音乐界的星光大道。周杰伦出道的准确时间是2000年11月——那正是新旧世纪交接的时间段。华人音乐的新旧世界,也就从周杰伦开始从此掰为了两半。
在周杰伦出现之前,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华语乐坛已经有几位创作型歌手正在激烈的角逐王座,这其中,佼佼者是1995年出道的王力宏和1997年出道的陶喆。他们用自己竭尽全力的才气与变数在后面十年和周杰伦进行了一场艰难的赛跑,在赛程还没有过半时,胜负已经落定。王力宏的创作角度追求更多的艺术实验性,陶喆的音乐则越来越靠近个人的摇滚乐审美主义,这样的探索,对于大众日益快速便捷的娱乐趣味来说明显是曲高和寡了。对大众要求不高的听觉标准来说,周杰伦的闪亮登场,是一种解放。他的一鸣惊人,对华语音乐的发展趋势则是一种解释。周杰伦解放了华语音乐在21世纪初探索与平衡之间两难的方向困扰,同时也解释了中国人需要什么样的流行音乐。
正如周杰伦2003年一首歌《同一种调调》,他这十年里既被追捧也被痛批的,都源于音乐性上的‘同一种调调’。周杰伦作曲+方文山作词的固定创作方式得到了市场的承认,但年复一年的雷同模式最终必然被逼入一个绝境。自2005年开始,周杰伦的作品被越来越多的音乐界专业人怀疑,但这似乎没有影响到周杰伦歌曲更广泛的流通。周杰伦的歌曲与其他歌手形成最大不同的是他的旋律匪夷所思的朗朗上口,易于学唱,这造成对3岁至70岁各年龄段的人,周杰伦一口通吃。对于周杰伦这项过人的禀赋,音乐界不同领域的音乐人早就公开对周杰伦表示过赞誉,甚至包括毫不搭界的黄耀明和左小祖咒。但在这十年里,周杰伦从来没有公开称赞过任何一个歌手,也没有公开贬低过任何一个歌手,他似乎无视这个‘止战之殇’的乐坛的存在,而完全孤绝于自己的真空世界里埋头苦干。
在2004年,黄舒骏就放过一句话,“不是周杰伦太好,而是周杰伦太少。”一语击中今天乐坛要害,我们这个时代真正具有自己超强个性同时可以被大众认同的歌手,真的好像找不出来。当没有更多的歌手强势出头露面时,那么我们不得不允许周杰伦孤独求败了。周杰伦2000年11月发表第一张专辑时,时年19岁零10个月,实在是早熟。但他爆炸性的音乐感染力很快蔓延过江,2001年11月,就在香港红馆连开两场演唱会,门票在半小时内卖光(这样的纪录,华语乐坛后来再也无法有人打破)。当时,罗文、张国荣、梅艳芳还在世,市场的突然变幻,证明了大众已需要新的巨星来填补市场的中空。这时候,香港的粤语文化在内地的影响力已逐渐式微,周杰伦的一枝独秀几乎毫无争议。而周杰伦对华语乐坛的另一个重大贡献就是他可以把演唱会完全变成了一场行为艺术,他会现场耍双节棍、舞长剑、秀花式篮球、打武功、弹钢琴、拉大提琴,这样的首创实在让其他同行叹为观止。在万人体育馆里,人们不在乎一个歌手在唱什么,而是他究竟会怎么唱。‘卖相’奇佳的周杰伦就这样被千万人悬空仰视。
可如果整个乐坛只靠周杰伦一个人在撑门面,其他音乐人都是叫好不叫座,那么必然会造成乐坛的失衡。在近几年,无论是周杰伦的同班同学、前辈还是后辈,都跌跌撞撞的挣扎于伦式台风的巨大压力中。其实周杰伦出道前后是有一群创作派歌手也在认真的做音乐,但做过了头,大众同样是不认账的。人们只认周杰伦这种‘市井’得近乎儿戏的音乐,大家疯涌认购同一牌子的股票,可能还暴露了一个漏洞:在世纪末的关头,人们还没有心理准备如何扮演自己的角色,在一个同样心事重重,名叫周杰伦的青年身上,人们为自己的孤注一掷或放任自流似乎找到了一个答案。寻找周杰伦,是比下载周杰伦更迫在眉睫的一块心病。
周杰伦为什么红了10年?在这个丰富多变、喜新厌旧的时代,人们将他牢牢记住了十年,这也许不是音乐的奇迹,而是人的奇迹。他的音乐也许是一成不变的,他提供给这个喜怒无常世界的营养和能量可能刚刚好,他没有刻意去塑造自己,也没有故意去讨好别人,在我们所有能找到的周杰伦照片,竟然没有一张有笑容。他的世界里,没有‘微笑’这个词。他本色的‘闷闷不乐’着,就是这种‘闷闷不乐’,人们觉得他超酷,就是这种超酷的‘闷闷不乐’,竟然照亮了华语乐坛的半边天。如果让歌迷作出一个痛苦的选择:你要周杰伦的歌还是他的人,大家也许会不约而同的选择后者。大众更留恋一个偶像无穷的魅力,而不是音乐无限的穿透力。当周杰伦在市场已站稳阵脚,在音乐的探索上暂停脚步,而转向电影表演时,他似乎已被他的对手们终于抓到了把柄。2004至2006年,周杰伦的三张专辑《七里香》、《十一月的肖邦》、《依然范特西》在台湾金曲奖上几乎连续三年颗粒无收,只凭一首电影主题曲《霍元甲》获得最佳单曲制作人奖。在第16届台湾金曲奖颁奖礼上,最尴尬的一幕出现了,同样发了新专辑的周杰伦亲手把最佳国语男演唱人奖奖杯颁给了比他晚出道两年的创作型歌手黑马黄立行,而在最佳演唱专辑奖的争夺中,周杰伦则败给了他的前辈,创作型女歌手陈珊妮的《后来我们都哭了》。作为一个歌手,周杰伦继续长驱直入;作为一个音乐人,周杰伦的创作之路已亮起红灯。从攻到守,周杰伦被动的转入了音乐生涯的第二个阶段。
与其他音乐人求新求变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周杰伦独独保留着一种罕见的‘恋老’。《回到过去》,是周杰伦知名度并不高的一首歌,透过他现代感十足的外形,我们也许会看到他骨子里难得的一股恋旧。恋旧,它比怀旧更固执,更义无反顾。在看似西化的曲风中,周杰伦仍紧紧抱守着中国人一些传统情感,比如孝道,他有多首亲人主题的歌,比如《外婆》、《爷爷泡的茶》、《爸,我回来了》,他甚至还用母亲的名字作为了一张专辑的主题《叶惠美》。这样直接的亲情探讨,在周杰伦身上严重超标,这在别的歌手身上是不可能想象的。而周杰伦就是凭借这股童心未泯的‘奶香’,肆无忌惮的做到了亲民,他的歌轻而易举的实现了老少咸宜。从3岁到70岁,周杰伦的音乐跨越了年龄的障碍,让不同的人各取所需。这样的整合,纵观华语乐坛,的确无第二人做到。周杰伦对东方传统的迷恋让人既亲切又困惑,在新专辑《跨时代》的新歌MV中,周杰伦还穿上了长袍马褂。他脑子里转动的东西,引无数人着迷,用他的一部电影名字,就是‘不能说的秘密’。
“对着这张海报,我们在远距离欣赏与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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