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爱尔兰传奇女歌手Sinead O’ Connor（辛尼德·奥康纳）

── 文/邱大立

        6月中旬，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中国——7月17日，声名显赫的爱尔兰巨星Sinéad O’ Connor（辛尼德·奥康纳）将首度来到中国，参加在苏州举行的‘活力岛音乐节’，和她同台演出的包括崔健、黄家强、张楚、张震岳、许巍、汪峰、张悬、信乐团、脑浊等重量级国内外艺人，但无疑，奥康纳是焦点中的焦点。黄耀明、崔健、许巍、汪峰、张悬、谭维维都表示他们是奥康纳的歌迷，今天，全亚洲不知会有多少奥康纳的忠实粉丝会慕名而来，在苏州汇集，那一定是一个无比壮观的场面。奥康纳今年43岁，但她早在1990年就已经在中国声名远扬。当时，她最著名的一首代表作《你无与伦比》正红遍全球，它也通过英国BBC电台无线电波传到了中国，她当年发表的专辑《非我不取》曾经被中唱上海公司引进，从此被千万中国乐迷喜爱。1990年7月21日，她和一大群当代最重要的音乐人在德国柏林墙旧址波兹坦举行了举世闻名的柏林墙音乐会，现场观众达25万人，记者超过3000名，数百万的观众观看了电视的现场直播，演出历时10小时，它成为至今世界上最著名的一场演唱会。2007年，策划柏林墙音乐会的罗杰·沃茨（平克·佛洛依德乐队主唱）在上海举行演唱会。整整20年后，奥康纳终于从当年翻版录像带的神话里走出，来到中国真实的舞台，这是谁也不敢意料的，这绝对是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里中国乃至世界音乐界最重要的事件（7月17日，本文作者亲临苏州音乐节，目睹了奥康纳在中国开唱的这一历史时刻）。

        对于喜欢电影的人来说，奥康纳的声音也一点不陌生，她曾经演唱过多首杰出电影的主题曲，到今天都一直有新作发表。1993年，她在电影《因父之名》里演唱的主题曲《你偷走了我的心》震撼人心，广州的《音乐天堂》杂志在1994年推荐了这首歌，奥康纳从此被广大中国乐迷喜爱；2009年，她又在电影《年轻的维多利亚女王》里演唱了主题曲《只有你》，依然感人肺腑。只要你稍稍熟悉欧美流行乐，就会知道，奥康纳不但拥有超凡脱俗的音乐禀赋，她更是流行乐坛一位一意孤行的奇女子。奥康纳不是唱片工业的流水机器，所以她至今只发表了9张录音室专辑，但精品无数。而在全球的各种公共场合，她直率无遮的禀性常常被人认为傲慢无礼，不过这样的做人态度却为她赢得了更多的崇拜者。她曾经获得格莱美提名，但是拒绝参加角逐，因为她根本从来不在乎虚名；她曾经因烧毁罗马教皇的画像而被美国人赶下舞台，但是她从不后悔。她甚至还坐过牢，但她的音乐天赋让人无法拒绝。她的音乐植根于合成摇滚、凯尔特民歌与朋克音乐。 

        奥康纳是上世纪90年代一位最与众不同也最有争论性的流行乐巨星，与其他最知名的女歌手相比，她的形象、个性和音乐是最立体的，这样的例子，我们找不到第二个。天使般的容貌、孤傲直率的言辞、倔强的光头、愤怒的面容、鲜明的作品以及不修边幅的行头，打破了人们心目中女性一贯柔弱性感的印象。Sinead从头至尾地改变了摇滚女乐手的形象，她爱憎鲜明，与虚张声势的潮流音乐相比，她的音乐思维是那么格格不入。她在作品里浇灌个性，她在音乐里独自掌航，她把非主流文化拉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她在作品曾经倾泻的沉重与愤怒，是源自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历的不公平和不安，我们可以找到无数同样抑郁狂躁的歌手，但我们在他们身上找不到像她一样的纯粹、自然以及从始至终的信仰。2003年，她宣布告别乐坛，曾经让无数歌迷心痛不已。

        为了维护自我，只能坚定自己。这是奥康纳为女性音乐人开辟出的一条光明大路。她认为，唱歌或做音乐的目的不是为了成为一种粗俗共识的性感对象，而是为了去做一名真诚的艺术家，生命的很多细节需要去认真思考。在这条背叛的路上，世界摇滚乐的巾帼战场上后来又陆续出现了Liz Phair、Courtney Love（‘涅槃’乐队主唱科特·科本的遗孀） 和Alanis Morissette这样的猛将。

        1966年12月8日，奥康纳出生于爱尔兰的都柏林，和60年代另一位摇滚巨星，美国‘大门’乐队主唱吉姆·莫里森同一天生日。她的童年是一段痛苦的精神创伤期：8岁，父母离婚，她在漫长的成长期里被母亲频频虐待；因偷窃被反复送进少管所；被天主教学校开除；19岁，母亲车祸遇难。早年，家境贫寒的奥康纳为了养家，就在咖啡馆和小酒馆驻唱。15年那年，在一场别人的婚礼上，她翻唱了一首美国超级天后芭芭拉·史翠珊的《常青》，那是她29年歌唱生涯的第一个起点。在那苦涩的青葱岁月里，她把她亲身经历的屈辱和憧憬全部唱进歌中。在离开寄宿学校后，奥康纳义无反顾的投身于音乐了。她到了都柏林音乐学院进修声乐和钢琴。1985年，奥康纳和‘旗帜’唱片公司签约，奥康纳迁到了伦敦。1986年，她在U2乐队吉他手the Edge为电影《战俘》录制的电影配乐中第一次献唱。因为她第一批录音作品因为过于凯尔特风格化，奥康纳撤换了制作人，自己取而代之，开始重新录制第一张专辑《狮子与眼镜蛇》，专辑立意取材于圣歌第91章，在第一页，她写道，这张专辑献给我的母亲。奥康纳似乎从一开始就把她的音乐信仰建立在宗教的土地上。1987年8月，奥康纳的第一张专辑终于发行，这时候，她刚刚20岁零8个月。值得一提的是，唱片公司曾经准备把奥康纳包装成一个金发碧眼的性感女郎，最后的结果是，奥康纳把自己的头发全部剃光，以光头的形象出现在专辑封面上，让唱片公司目瞪口呆，但歌迷们为发现到了一个全新的叛逆偶像而欣喜若狂。奥康纳在第一张专辑里就展现了她绝不是一个流行歌手，全部作品的词曲都是她自己完成的，专辑里有一首歌叫《战争前的酒会》，这是年轻的奥康纳让全世界乐迷瞩目的第一首作品。这张专辑被著名网站Allmusic评为了4星半。

        在音乐中，奥康纳一直执着的追求自己的判断与选择，哪怕公众对此不承认，她也不在乎。1990年3月，刚满23岁的奥康纳发表了她至今最成功的一张专辑《你无与伦比》，它让她成为了90年代最知名的超级巨星。自《你无与伦比》后，人们都期待奥康纳会带来一张更喜闻乐见的专辑，没想到1992年她竟然出版了一张爵士乐翻唱专辑《我不是你的女孩吗》，在专辑首页，她写道，“这张专辑献给纽约城的底层人，他们生活在大街上。这些歌是我成长时听过的，它们让我想成为一名歌手。”这就是‘为什么？’”。专辑第一首就叫《为什么你不正确的做呢》，它似乎是奥康纳对人们即将产生的反应做出的提前预测。翻唱三四十年代经典作品包括《阿根廷，请不要为我哭泣》、《黑咖啡》、《心醉、心烦和心惑》、《成功制造了我们家庭的失败》、《我应该被你爱》、《阴暗的星期天》、《情书》、《如此漠不关心》，这些歌反映了奥康纳当时真实的心理状态，她所思考的核心是：沮丧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问题，它在每段时光里都挤压冲洗着人的精神河床。但因为风格转变太大，这张专辑在市场上遭遇滑铁卢，它甚至在Allmusic的评价只有两颗星。而奥康纳在这张专辑里一个歌手在不到26岁时就开始回顾自己的年轻岁月了，这是怎样的一股伤感呢？我们必须要承认的是，奥康纳忠诚的维护着在音乐里建立的一种信仰。但在公益性的行动力上，奥康纳几乎从不旁落。1995年，她参加为波斯尼亚战火中的儿童筹款的慈善专辑《援助》的录制；1997年，她的EP专辑《福音书橡树》是向以色列、卢旺达和北爱尔兰的人民致敬的。

        1994年9月，奥康纳的新专辑《宇宙之母》获得了市场的成功，但评价依然一般。但这张专辑在中国的影响力非常深远。一位深爱奥康纳的广东湛江乐迷曾经在广州海珠电器城把《宇宙之母》全部25张一口气买下，分增友人。对奥康纳深深着迷的乐迷例子不知有多少。在《宇宙之母》这张专辑里，奥康纳翻唱了当年4月自杀的美国‘涅槃’乐队主唱科特·科本的一首代表作《所有的歉意》，是奥康纳对科本内心的一种深入理解与对话。这张专辑里，奥康纳留下两首经典之作《在此之后，奥康纳陷入了一段沉寂期，6年没有发表新作，一直到2000年6月，才出版了一张《信仰和勇气》，专辑首页，她写道，这张专辑献给所有的拉斯特拉法里人民。主题反映了奥康纳几年的思考，曲风再次推陈出新，融入了电子乐    气息，不过由于旋律偏于晦涩，让它变成了一张不怎么悦耳的专辑。这张专辑是奥康纳再战乐坛的回归之作，但人们不是很理解她的动机，所以它的评价和销量都不突出。但它对于奥康纳是意义重大的，因为她在创作这张专辑期间和长期形同陌路的父亲终于和解了，她在专辑里创作了一首歌叫《爸爸，我很好》。这张作品是奥康纳对亲情的一种表达。2002年10月，奥康纳回归爱尔兰民谣风格的专辑《Sean-Nos Nua》证明她在寻找自己音乐的根源，温暖的曲风显示了奥康纳已不再愤怒。2003年9月，她的新专辑继续深入到爱尔兰传统音乐的思考中，专辑名字无比漫长，叫《居至高隐密处者，必于全能神之荫下》。这张专辑获得了 Allmusic网站四星半的至高评价，奥康纳重新找回了自1990年的《你无与伦比》后的荣誉。2004年，她归依于拉斯特拉法里教，这是一个源自牙买加的黑人教派，它崇拜前埃塞俄比亚皇帝海里·塞拉西，信奉黑人终将得到救赎并重返非洲，它还禁止理发。虔诚的奥康纳甚至因此而不再剃光头，开始留发。奥康纳曾经说，“拉斯特拉法里教的教义拯救了我，我所能做的就是知恩图报。”为了知恩图报，2005年10月，奥康纳在自己39岁生日前夕发表了一张雷鬼风格的专辑《挥舞你的手臂》，音乐变化跨度再次让人措手不及。2007年，奥康纳的最新专辑《 宗教信仰》发表，在专辑内页，有这样一句话，“如果上帝居住在地球上，那么人们将会砸碎他的窗户。”

        她改变，她也改变了很多人。歌如神曲，唱似灵犀，奥康纳在实践这样一种真理。改变，是为了在音乐里不断寻找一股无条件的纯粹和宁静；被改变，是由于在未来里能够对自己继续去爱去信任。盛夏到来，奥康纳也已掀起新一轮全球热浪。7月8日，奥康纳参加在意大利举行的‘只是像个女人’音乐节；7月17日，首度空降中国，在苏州活力岛音乐节上惊鸿一现；7月24日，瑞士；7月28日，西班牙马德里音乐节；8月14日，斯洛伐克。

        1990年柏林墙演唱会上，奥康纳演唱《母亲》时，曾经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差点失控。当时，她的母亲刚刚辞世5年，而她自己则刚刚体验了做母亲的感受。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奥康纳也许在反反复复揣摩着母亲的定义好质感。1990年的《你无与伦比》专辑中，奥康纳有首歌叫《三个宝贝》，那也许是她对未来的一种美好憧憬。奥康纳没有结过婚，但她的家庭生活很幸福，她现在有四个孩子，年龄分别是22岁、14岁、6岁、4岁。他们让她对音乐的思考更加沉淀。在生活中，奥康纳和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都深深的维护着人类之爱最基本的一个单元。

        在历经五分之一世纪的洗礼后，奥康纳现在已经不是今天最耀眼的巨星，但她在世界乐坛曾经绽放的光芒，至今依然让人们回味不已，就算她现在已经不是最耀眼的巨星，就算整个世界正在变成一个非常危险的场所。奥康纳依然生来只为这个星球的平安而唱。她想用音乐向我们发问：

        你准备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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