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管弦乐团VS黄耀明2006年“电幻狂想曲”音乐会报道
《在春光乍泄前,画出彩虹》
─文 /邱大立
2006年3月12日,当我到香港的时候,当地的一个朋友问完他的一个朋友后,我才知道:香港体育馆原来就是红磡体育馆。还在吃车载面(香港本地一种传统小吃)的我不禁喜形于色起来。当晚,我坐公车到了红磡站。但一走近红馆,雨就下了起来。这是黄耀明与香港管弦乐团的电幻狂想曲音乐会的最后一夜。在此之前,我错过了三场华语乐坛上的震撼性音乐会。第一场是2003年10月底到11月初的“黄耀明满天神佛摞命舞音乐会”;第二场是在此一周后的“梅艳芳经典金曲绝唱演唱会”;第三场是2004年12月的“达明一派为人民服务演唱会”。我大约是7点半到的。站在会场二楼走廊,我看到观众源源不断的涌入,其中大多是20到25岁的青年,我不知道有多少是从内地过来的。但我看到有坐轮椅的人士到场。明哥的号召力,果然超越了流行乐迷的范畴。
8点15分,演出准时开场。音乐会导演胡恩威和进念二十面体的舞台设计果然非同反响。没有过多的华丽背景板。整个舞台上只有十二个大小不一的数字板,从1到12,黑白红三色,简单却夺目。舞台右侧前方挂了一个真的时钟,给人一种时光迫在眉睫的压力感。但舞台背景墙上却挂了一个道具时钟,指针时间在4点35分。微暗的灯光中,89人编制的香港管弦乐团开始演奏,开唱曲是一段古典乐。等弦乐快到无声处,一位穿黑运动衣右肩佩粉红大花的光头男士从舞台右侧登场。人们开始鼓掌,但他不是黄耀明,他是前普普乐团键盘手蔡德才。舞台左侧也冒出了一个红发男子,他则是原Mutiplex现Gaybird的创建人、吉他手梁基爵,他也是黄耀明这次音乐会的监制。这两位香港独立乐坛的元老级音乐人,已是黄耀明多年来演唱会的左膀右臂,可见他俩在人山人海集团里的中流砥柱性。《友情岁月》的音乐响起了,身披白底黄挂带大披风的黄耀明从舞台左侧出场。人们的记忆一下子又拉回到1997年夏天。肃穆的弦乐中,电子乐化作了一股更加诡秘的力量,仿佛在执着的追溯着不灭的前尘。唱完一首后,他缓缓脱下披风,露出了红色西装。一首古典曲后,黄耀明唱出了他个人时代的招牌之作,1995年《愈夜愈美丽》专辑中的《春光乍泄》。在管弦乐团的重新孕育中,这首歌变成了一首香港制造的世界名曲。第5首则由管弦乐团带出了来自曾自称“远离母亲的波兰孤儿”的肖邦一个半世纪前之作。黄耀明唱的第一首英文歌是Barry Manilow于1975年6月4日发行的名曲《Could It Be Magic》。至此,音乐会一直都沉浸的那股难言的清冷和感伤才稍稍得到缓解。
但第7首,黄蔡梁三人竟然来上了Rap,刚才还在深情回忆的曲调一下子变成了雄壮的进行曲。但第8首,又恢复到了古典段落,这一次是法国音乐家Erik Satie(1866——1925)一个多世纪前的作品。此刻,大部分观众已谈不上惊喜,而几乎陷入到因陌生而倍感压抑和忧虑的双重冒险境地中。Satie怎么也想不到,八十一年后,在他从未去过的一片东方岛屿上,一位流行歌手还保留着一段不一样的记忆。在这位超现实派音乐家跨越了两个世纪后的忧郁景色中,《禁色》的曲调如影随形的衔接上了,这是全场唯一演唱的达明一派八十年代作品。在唱第10首前,黄耀明介绍说,这是他从法国三十年代传奇女歌手Edith Piaf(1915——1963)1950年的一首代表作《Hymn to Love》改编而来的中文歌曲《给你》,填词的是周耀辉。这首特殊的作品是为去年11月底到今年2月初在香港电影资料馆举行的纪念法国戏剧艺术家Jean Cocteau的一个展览而制作的。尚·高克多曾经为皮雅芙创作了一部舞台剧《美丽陌生人》。黄耀明说这首歌就送给与皮雅芙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高克多。第11首,依然来自《愈夜愈美丽》中的《小王子》,黄耀明介绍说,这是黄伟文从法国同名童话中得到的灵歌写成的。法国文化对黄耀明个人时代气质的影响,可以说是深入骨髓。
音乐会的第二部分,变成了黄耀明向顾嘉辉和华语女歌手致敬的单元。他在翻唱了一首1999年写给彭羚的《随身听》后,然后唱出了蔡德才于1995年写给梅艳芳的《我们不哭了》,这是一首关注艾滋病的作品,黄耀明呼吁大家都应该抱一份世界关爱之心。去年中秋,黄耀明就曾经到非洲去探望当地的难民。他说这首歌也送给梅艳芳。接下来的还有《暗涌》(王菲原唱)、1966年顾嘉辉写的国语歌《明日之歌》(静婷原唱)、八十年代初的《一二三上海滩》(叶丽仪原唱)。在电光四射中,管弦乐手们迅速向舞台两侧退场,一支古典吉他出场了,带出的仍然是黄沾与顾嘉辉的经典之作,1979年电视剧《大亨》的主题曲《大亨》(徐小凤原唱)。其后,黄耀明说,在香港乐坛上,有两个人对他的歌唱产生过很大的影响,一个是徐小凤,一个是林子祥。他再唱了一首顾嘉辉1981年创作的无线电视剧主题曲,林子祥唱的《他的一生》。这两首翻唱作品表达了黄耀明对香港乐坛前辈深深的敬意。第18首,则是顾嘉辉写给陈百强的《画出彩虹》。这时候,他的白衣开始“流血”,这特殊的道具安排又勾起人们无限的遐思。明哥每每留恋于在某一时刻用自己的习惯去调整我们的惯性。梁基爵用一支琴弓把吉他拉出了大提琴的音色。第19首,古典吉他换成了单簧管,歌曲是2000年《光天化日》专辑中的《缝隙》。到了第20和第21首,曲目再度变形为电影配乐,黄耀明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他神情诡秘的提了一个会发光的保险箱,从舞台右侧的高台上戏剧性的晃了出来,当他唱出摇滚祖奶奶Tina Turner演唱的007电影主题曲《Golden Finger》时,全场惊喜一片。黄耀明唱歌时从没有忘记过他生命里最爱的电影,无论是艺术片还是商业片。他其实是把自己迷恋的电影掰成了一段段歌曲,再唱出来。两首英文歌后,出场的是《光天化日》和1999年他与蔡琴合作的舞台剧配乐主题曲《美丽在心头》。第27首,是英国乐队,给手髓务
2005年1月,顾嘉辉本来想举办一场从乐坛引退的音乐会,但由于2004年11月黄沾的突然病逝而取消。黄耀明在历经香港乐坛近年连续突发的事件后,却勇敢的将这一未完成的梦变为了万人同听共睹的狂想曲。这也是一次向不同世纪、时代、地区和型态优秀音乐文化致敬式的汇演,而香港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站。每一年,红馆都举办走各种路线歌星的演唱会,但在2006年,可能只有黄耀明的这四场是没有伴舞的。这不是为了向娱乐献媚而开的音乐会,本来是要冒相当大风险的,但在这四晚,红馆却出奇般的近乎满座。而给人们留下更深印象的,不是管弦乐团的庄严,不是蔡德才和梁基爵的刚健,而是黄耀明的神情。往日演唱会上肆意流淌的高雅和风流已经被一股神秘的意志和警觉替换掉了。这也许是明哥在四十四岁生日前最难忘的一次Birthday Party彩排了。